科幻小說․福麵(繁體字版)

 科幻小小說

福麵        蕭源

 

「一定要吃福麵。」

這是村女士臨死前,對兒子秀明說的奇怪話。

村田久美的死狀很奇怪:夾在私家車和大樹中間,地點在村郊路上,時值黃昏,她準備送飯給田裡工作的丈夫。一司機醉酒駕駛,就這樣,村田,在村田被撞死。

好幾個警察費盡力氣,才把嚎哭著的秀明拉開,他幾乎把那司機打死。剛到現場的記者單看血跡,差點以為司機就是死者。

葬禮後的日子,秀明只能與父親相依為命了,幸好母親平日勤儉,為家裡存了點錢。秀明很感激母親,常想起母親生前教導。

「福字這樣寫,要倒轉來貼。」

村田久美的母親,即秀明的婆婆,是中國人,村田懂中國話,常教秀明。

「福至心靈。」

「福無雙至,禍不單行。」

「福兮禍所倚,禍兮福所依。」

村田還教了秀明不少中國諺語,事實上,對日本這一代人來說,尤其在鄉郊長大的秀明,尤其難學。

不過,全靠母親洞悉先機,秀明長大後進入貿易公司,被派往與中國人談生意,祖籍的關係,還有不錯的中國話,馬到功成。加上村田懂得引幾句總理溫家寶唸過詩句,中國人聽了大樂。

「別再抽煙了,小心中風。」

不幸言中,父親某天臉容抽搐,半身癱了。

「這女孩,心眼壞,你要娶她我沒意見,不過,別盡聽她的。」

秀明自己也知道,他迷戀這女孩得緊,雖然女孩脾氣大,佔有慾強,不失為好妻子,兩人打算再過幾個月結婚。

可是,村田卻猝然而逝,婚事,只好遲點再談。

「一定要吃福麵。」

秀明沒來由又想起這句話,想起以往母親愛煮麵條──不是日本人的拉麵,是中國人的長壽麵。

「長壽,是福。」村田笑瞇瞇的,在氤氳裡看著十歲的秀明雪雪吃麵。

出來工作以後,很少回家,遑論吃母親煮的麵,只能吃「合味道」杯麵。

「那也是福麵呀。」話筒裡傳來村田的諒解:「遇上天災,加熱水三分鐘可吃,用最快方式維持生命,「合味道」不是有福氣的麵是甚麼?」

現在的妻子嘛,別說煮麵條,家務也不會作。

「我說呀,你那老爸今早又弄污床單,髒!」妻子在人來人往的鬧巿裡,聒噪不休:「早說送他去老人院,你又不肯!」

當然不肯。在家裡看電視,坐著看臥著看怎都可;老人院?十多人看一部電視,連轉台的自由也沒有。

……再不,叫他找你老媽去!」

秀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,這女人!

「站著幹嗎?我有說錯?」妻子步進時裝店:「來啊,幫手拿東西!」

秀明睹氣,不肯。他這次忍無可忍,轉身離開時裝店,就在他經過隔壁的路旁的是一間拉麵店時──

鬧巿忽地消音,寂靜無比。

然後,震就來了。

「一定要吃福麵。」

秀明沒想,衝進麵店。

十四天以後,救援隊早已離開廢墟,剛到達的重建隊,卻在死城中奇跡地發現了他。

秀明很虛弱,不過,他終於明白母親的最後提示了。